Sunday, September 17, 2006

我的冠軍一號

在北新路左轉往大忠街那方的轉角等紅燈時,一個小朋友跑過來大聲喊:“是冠軍一號耶!”

他說的是我正騎著的愛車。美利達牌的“冠軍一號”型車。

這小鬼,蠻有眼色的嘛!我心裡想。八成是在我家這裡附近那間美利達車行混的小鬼之一。

這小鬼的朋友眼力不及他。但是一聽也跟著他跑過來說:“真的嗎?”

“對啊!冠軍一號啊!全套XT耶!”(XT這名詞在車行聽過,好像是講我車的變速系統。)這兩個站著高度還不到我騎著車的大腿高的小鬼開始對我的車品頭論足。人家這麼熱情,我車主人總不能沒反應吧!我說:

“你蠻有眼力的嘛!你也是楊老闆那邊的啊?”(翻譯:你也是在楊老闆那邊混的小鬼之一嗎?)

“對啊,楊老闆我也認識啊!”人小鬼大,儼然一副他很吃得開狀。

“你買多少?”小鬼問。

“兩萬九千五,”我老實招認。

“那你是x煞,不是碟煞。因為碟煞要三萬六。”小鬼說。

對啊!x煞是啥我搞不清,不過我知道我不是那很炫的碟煞。反正我當初買也是跟著朋友亂買的。

小鬼的朋友說:“那她是卡蹦的嗎?”(她──就是我......的車,小鬼們其實認車不認人。卡蹦──碳纖維之意也。)

“沒啦!卡蹦的一個車架就要三四萬耶!”小鬼很權威地說。

我搖頭,說:“哇,太貴啦!”

小鬼瞇著眼,眼神渙散,不知道是在表示對我的不屑,還是神遊他的碳纖駿車美夢中。忽然,他問:

“ㄟ,你要不要參加一個活動,免費的喔!”

原來,9月23日淡水地區將舉辦一個腳踏車節。小鬼說:“你只要騎過去,就可以領T-恤。詳情你可以問楊老闆。”(我這竟敢嫌碳纖維車架貴的大人顯然已經被判定必定會為領一件T恤參加活動。)

這時,久候的綠燈亮了,我跟小鬼們說,好啊!那我先走啦!兩個小鬼很熱情地一起揮手說:“掰掰!”

說老實話,當初我是跟著玩家朋友趁著“八萬變兩萬九千五”的特價一起買車。對車子實在沒啥研究。不過,已經有兩回被不認識的小鬼們大叫“冠軍一號!”了,不得不對我家附近這家車店的影響力肅然起敬。看來,以後在我家附近騎車也不能隨便,精神不必昂揚,服裝也可以不必整齊,車呢,可要擦得乾乾淨淨才行咧。

*後記,隔天我果然乖乖拿溼抹布把車子從頭到尾到輪胎給抹了個乾乾淨淨。小鬼街道委員會威力大也哉。

Wednesday, September 06, 2006

關於概數

今天跟鄰居到附近她好友開的咖啡館吃中飯聊天。美麗的老闆娘照例在一點多時施施然而來,沒看到我們,她先在入口處她跟老公的專用桌上看小孩的作業。只見她看著數學習作本,忽然張大嘴巴喘氣。然後一把抓起數學習作本拿給店裡的員工看,很激動地說:“你看我兒子寫這種什麼答案嘛!”

這引起我們的興趣了。我和鄰居都很用力“看”老闆娘,用我們的念力讓她轉過身來。她看到我們以後走過來,我們問她是怎麼回事。她有點遲疑地把那本數學習作簿拎過來給我們看。

剛開學的數學習作一翻開是講解“概數”的觀念。概數的定義是“大概的數”,也就是“大概準確的數字“。習作上的範例是,台北縣的人口有370萬人。要小朋友了解這個概念後舉個例子。

咖啡館老闆娘的兒子工工整整寫在習作答案處的例子是:

陳ㄗㄨㄥˇ ㄊㄨㄥˇ ㄊㄢ ㄨ 十ㄧˋ。

(拼音:chenzongtongtanwushiyi)

老闆娘一直說要讓小孩把答案改掉。我贊成這意見。我鄰居卻說應該不要改。過會兒,老闆本人大駕光臨。我和鄰居跟他通風報信,叫他快點去看兒子的習作簿。老闆從老闆娘手中把習作簿接過來,從概數的定義、範例,到天才兒子舉的例仔細讀過後,面無表情說:

寫得很好啊!他完全掌握這概念啊!他沒有寫一億,寫十億,這表示他完全了解都正確啊!──不用改!

老闆娘臉上露出吃到苦苦瓜的表情。我鄰居笑到不支。我則是很同情老闆娘的處境。想到我從前研究所時代的教授也有一則相似的故事:

教授在德國苦讀十年得到博士。在這期間生了三個小孩。在德國已經上過小學一年級的大兒子回台灣上小學時,在課堂上對老師教的“秋海棠葉形”的本國地圖大聲發表意見:

外蒙古又不是中華民國的領土!

結果聽說我們的教授被兒子的老師給約談了。

政權的更替都是短暫的啦!人生的道理卻是真實的。我倒很想知道老闆娘要怎麼去跟小孩解釋他的答案為什麼要改。小朋友又會由這個經驗中學到什麼教訓呢。

Sunday, September 03, 2006

改鎖記

一般而言,搬進新家後,第一要務,是換鎖。

關於鎖,我也有想法。那就是,我一定要一個鑰匙好看的鎖。

出門在外,身上什麼都可以不帶。鑰匙必定要帶。這唯一一項在外行走時必然時時刻刻跟著我的東西,一定要美。

有一天,我在台北長安西路附近的當代美術館附近等朋友。朋友要遲到,我有了個空檔,剛好看見有家鎖店,我就進去跟老闆說:我要買鎖。

老闆問:你的門是什麼樣子的門?

門,不就是門?我只知道我家的門不是木門。是相當沉重的鐵門。門不是不鏽鋼色而是深綠色。門分兩半,各占一與三之比。門把像長柄湯勺,下壓開門。……

這些訊息都不是鎖店老板要的。老板說,如果不確定門的種類,鎖有可能會裝不上。畢竟,門的厚度,鎖洞的大小……都是門鎖得考慮的因素。

但我說,這些不重要,總之我要買鑰匙好看的鎖。老板拿出各種各樣的鎖。我不要按下去會跳出來的彈簧鑰匙,太科技了。當然不要扁鑰匙,太一般了。不要金色鑰匙,太俗氣。更不要渾身鋁色質感的鑰匙,覺得握在手中會散發金屬酸味。……最後我挑了一把純鋼鑄造,精巧圓柱鎖身搭配簡單黑色底座的鑰匙。最趁心如意的是底座上寫著“Home”這個字,沒有莫名其妙的“品牌名”(別人的名字!)在“我家的”鑰匙上現出來礙事。這就是我要的鑰匙。

我買了這鑰匙和它的鎖。帶回家一看,門太薄,鎖則太厚。這把鑰匙的鎖跟我家的門合不起來。

當時反正還有很多事要到台北。過了兩天我把整包鎖拿回原來的店。其實,老板上回就說過了,鎖出了鎖店大門,塑膠袋封裝打開以後,是概不退還的。我想,頂多把原來的鎖還給老板吧!但是我真的喜歡這鎖的鑰匙。不能擁有這把已經被我認定就該是“我家的”大方美鑰,讓我挺難過的。

我跟老板表達了我的感受。想不到,我碰見的是個完全了解我想法,而且身懷絕技的鎖店老板。鎖店老板說:

“這種狀況你要是碰到別的鎖店就沒輒了。不過幸好你碰到的是我。這樣吧!我到淡水去幫你改鎖。”

當然要付出一定的費用。到府改鎖,連鎖的本身收費4600元。我認為不貴。老板畢竟是由台北到淡水幫我改鎖,因此他固定開店時間以外的時段,約了個週六。不過,約得很模糊,大概是傍晚時分。

約定的那天傍晚,我在家等鎖店老板,左等不來,右等不來。到了八點半快九點,老板大人出現。頗有醉意,一上門就遞出一張鎖店名片,說是他在淡水的徒弟開的店。“以後有問題,找我徒弟就行了。”獨居的我,對於跟晚上八、九點才出現的鎖店老板獨處有點戒懼。樓下的鄰居(剛好是我好友的好友)早就上來陪伴,此時拿過鎖店老板的徒弟的名片一看,說就在我們社區附近,(後來發現的確不遠,騎機車大約3-5分鐘的路)而且剛好是幫她們裝鎖的同一家。原來,鎖店老板趁難得的北淡水之行,先到徒弟家被招待了個酒足飯飽。

時間有點晚了,鎖店老板加緊趕工,從工具包裡拿出一堆重工具裝置起來。我跟鄰居在書房內聊天順便調整搬來後一直不太順的電腦設定。老板在門内外搞了個機械聲隆隆,火星四濺。把前幾天周日早上九點半新床進房時,才敲兩下定位鎚,就被樓下鄰居電召社區警衛前來要求噤聲的我搞得緊張兮兮。我這才知道,鎖店老板大人臉不紅氣不喘說出的“改鎖”兩字,原來是件大工程!

不過,買這房子完全沒有進行任何裝璜的我,就這樣完成了新屋最大的一件改造工程。並且趁心如意地擁有了我家那把造型簡單大方的美鑰。說實在,到如今我還沒見過哪家的鑰匙比我家好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