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August 30, 2006

我愛手藝人

今年夏天到西班牙時,在巴塞隆納的一個廣場旁的銀飾店裡買了一對銀耳環。

造型很簡單。兩隻耳環都是細長的銀勾子下墜著一粒大銀珠。

我想要項鍊搭配。不喜歡店裡本來搭的造型複雜的鍊墜。我選了一只也有粒大銀珠的小指戒。用銀鍊子穿起來,就成了一組的首飾了。

全部加起來,總共是75歐元的樣子。耳環的部分,可能是28歐元一組。合台幣不到1200元。不是貴的東西。但是我很喜歡。

回台灣以後,有一天,因為要去一次莫名其妙的工作面談。急忙出門間,想把有點彎的耳環勾子調正位置。喀嚓一聲。勾子斷了。

那個工作本來就莫名其妙。面談沒成我也一點都不意外。只是可惜了我心愛的耳環。為了想把耳環修好。我在淡水一共走了四個鐘頭,問了五家店。

第一家是銀樓,老闆說說,銀的沒法修。如果是其他合金都可以,就是銀的不行。至於原因為何,老板語焉不詳。我問不出來。想來他大概也只是進貨來賣的。是“資本家”而不是“手藝人”,我就離開了。

下一家,是英專路旁巷子裡的銀飾專賣店。店長不在。態度很好的店員說,“耳針”壞了一般都無法維修。因為他們這邊沒有必須的技術和器材。推薦我到淡水其他的銀飾店看看。

他說淡水的銀飾店一共有三家。在英專路到學府路間的那家我怎樣都找不到。我從學府路再走到老街底,找到的那家銀飾店也不維修銀飾。原來,這家銀飾店也是“資本家”式的經營法。店內的銀飾都是從日本進口,他們最多標榜的是“一件只進一樣”。要是有了問題,只要是耳針斷了,基本上通通不修。就算要修,也只是送到日本的工廠修修看。“很慢,而且不見得修得好。”台灣沒有人能修嗎?這家店的店員說,台灣的工比較粗,所以沒有人會標榜台灣的手工。

淡水老街有一家標榜賣銀黏土的店。而且是教人作銀飾的。這家應該比較近於手藝人的經營方式吧!我懷抱著“既然是教人作銀飾的……”的希望進去詢問。沒想到,這家也不收維修。他們說,因為之前發生過有人拿來的不是純銀飾品,他們燒壞了之後還得賠償人家。所以他們現在都絕對不肯幫人維修。而且,在我一再保證,就算燒壞了也不會要他們賠償,我只是因為覺得東西壞了不修很可惜,因此想要無論如何修修看的請求下,老板竟然說“你又不是在我們這邊買的,我們沒有義務幫你修。”

我是個金牛座的。據說,金牛座的人都很固執。其實,要是照夢枕獏在《陰陽師》系列中所寫的理論,可能是我讓“金牛座固執”這樣的“咒”一再在我身上作用而已。但總之,我就像一個真正的金牛座一樣的固執,而且,我們的固執不是基於個人的得失。而是基於我們對於世界“應該怎樣”運作的看法。

總言之,聽到“你又不是在我們這邊買的,我們沒有義務幫你修”這句話,我就生氣了。

簡單說,我討厭沒有手藝人精神的手藝人。

一個標榜教人製作銀器的作坊,難道只是教人作手藝,而不教人作一個好的手藝人嗎?

一個真正的手藝人,會只因為這不是我家作的東西,就拒絕修復嗎?讓世上充滿了修不好的東西,難道是手藝人的精神嗎?管他是不是淡水唯一的銀黏土店,我是絕不會來這家被我認為在“手藝精神”上不及格的店學作東西的,儘管我其實一直對銀器很有興趣。我就是討厭這種“不是我家的東西我不管”的人。因為他們對你作為一個人所碰到的問題並沒有興趣。他們只關心自己的生意而已。

出了這家被我列為拒絕往來戶的銀黏土店。我走進隔壁的銀樓。劈頭就問老闆是否幫人維修首飾。

“我看看。”長著細長眼的老板這樣說。

我把裝著斷耳環和好耳環的小盒子打開,把耳環交出去。

“修理加拋光,250元。”

我當場簡直要穿過銀樓都有的玻璃隔間,跑過去擁抱這位銀樓老闆了。果然,小銀樓的老闆中的確有身懷手藝人絕技的師傅。這世上的確如我想的,還是存在著有能力也有意願修理東西的真正手藝人。

第二天的下午。我來到這家銀樓,付出250元,拿回我的小盒子。打開盒子,裡面的兩只耳環都燦然如新。完全看不出哪只耳環是本來斷掉的。

細長眼的老闆師傅笑嘻嘻地說,“花了好多時間。你絕對看不出是哪一支是修過的。”

我仔細看了半天,挑出一只說:這隻嗎?

老板笑了,搖頭。說:不是。

我把耳環裝回盒子。走之前,再一次回頭跟老板說,你能修好,我真的很高興。老板也笑瞇瞇的點頭。

下次我要買金子,也會來這家銀樓的。有這麼利害的手藝人,很想快點想出什麼難的首飾創意讓他作呢!

Thursday, August 24, 2006

買房子(6)我找到家了!

納豆和納豆妹全家帶我到了對的仲介公司,仲介帶我到了對了社區之後。其實就沒什麼故事好說了。那一天,仲介就帶我到後來買的房子看過。不過當時我對所有看到的房子都覺得不錯。看了一大批房子以後,眼花撩亂的我後來完全是用卜卦決定的。

我由看過的房子中挑出五個覺得“不錯”的房子。把地址抄下來列給卜卦老師。這位卜卦老師素以速戰速決聞名。他要我抽了三支籤,排出卦象。一口氣說

第一個房子很好對你跟身邊的人都不錯第二個房子漏財第三個房子漏財第四個房子住進去懷孕會流產第五個漏財。


呃......那沒什麼選擇啊!

老師也告訴我房子的價格(數字應該是有4跟3跟8。跟屋主開出的價格和仲介偷偷告訴我們的底價都合。)

總言之,已經看房子看到不想用腦筋的我,就這樣用跟老師所說差不多的價格買了“第一個”房子。

Tuesday, August 22, 2006

買房子(5)從沒見過面的熟人

1974年發表的經典社會學研究《找工作》(Getting A Job)指出,人們(波士頓Newton地區的研究對象)找工作時,有很高比率(56%以上)是透過熟人介紹找到工作;18.8%使用正式求職管道(廣告、仲介);另外20%則是直接向求職單位申請。而且最有趣的是,透過“熟人”介紹的狀況中,只有16.7%的人跟介紹人“常常見面”,其他83.6%的人跟介紹人不是“偶而見面”(55.6%)就是“極少見面”(28%)。

我看到這個研究的結果時,不禁覺得有似曾相識之感。因為,我跟最後介紹我買到現在住的這個好房子的熟人,在他們帶我看房子的那天之前,可是從來沒有見過面哪!

我有個網站。所以呢,也有些網友。因為這個網站的主題很局限(就是廣告)。看的人多多少少都在廣告相關行業。加上我大學讀廣告系,大學同學分散在廣告公司。因此,就有這麼一位叫納豆的網友,剛好是我大學一個“極少見面”的同學的同事。我同學把我的MSN給了納豆,納豆就成了我“完全沒見過面”不過還蠻常聊天的網友啦!

找房子找到“常常見面”的親友團都師老兵疲之際。“完全沒見過面”的納豆忽然有天在線上說,要帶我到淡水看房子。原來,納豆的妹妹多年前嫁到淡水。熱心的納豆命令納豆妹幫我找房子。而且在我不知不覺中,看房大計一切都安排妥當,納豆在線上告訴我要帶我去看房子的第二天,我們就出發了。

那天的看房團由納豆妹的老公開車,先前一兩天已經騎車將淡水全區的仲介和廣告看板全部掃過一次,將全日看屋行程規劃好,記在筆記本上的納豆妹坐在前座帶路。我跟也是第一次見面的納豆,和納豆妹家裡的兩個小朋友一起坐在後座。

我跟納豆由台北來,在捷運站跟納豆妹一家大小會合。說了些對啊我們是網友,今天是第一次見面(納豆跟我)真有趣(納豆妹跟納豆妹夫),真不好意思麻煩你們(我)之類的開場白後。納豆妹一邊指揮納豆妹夫前往第一個看房點,一邊跟我簡報關於第一號物件的來龍去脈。當我聽到納豆妹簡報完,拿起手機打給一位“陳小姐”告訴她“我們快到了時”,差點從位子上跳起來。我用了不到10秒鐘,剛緊急向納豆和納豆妹簡報完之前的事件,並且告訴她此“陳小姐”很可能就是彼“陳小姐”,車子已然來到納豆妹跟“陳小姐”約定的“淡江中學外公布欄前”,只聽到納豆跟納豆妹一陣“低頭!”“開過去!”的喊聲。我在像警匪片中一樣“DUCK!”前,從左邊瞄到那“淡江中學外公布欄前”等著的,的確是那位“陳小姐”。

車開過去之後好一陣,我的心還砰砰跳著。車裡的四位大人平常應該都很少作“對不起人的事”,該怎麼處理現在這狀況,還真令人苦惱。(總不能說,因為我們覺得你是騙子,所以不想看你的房子。)想了半天,納豆妹用原來的手機打電話給陳小姐,支支吾吾跟她取消看房的約定。

不過,這是當天唯一的意外插曲。我們下一個看屋的仲介公司所帶看的第一個社區,就是我後來住定的社區。

Monday, August 21, 2006

買房子(4)王店長,謝謝你!

買房子,到現在還是我人生最大的一筆消費。而且我可以說是在完全沒有準備的狀況下被扔進購屋市場的。我出身單純的單親家庭,母親是位單純到極點,有時讓我們覺得很痛苦的小學老師。往來較多的朋友也多單純又晚熟──我很多好友到現在跟我一樣不會開車。還有好幾個跟我一樣是這一兩年,甚至是最近才開始買房子。還有更多跟我一樣到現在單身也沒什麼結婚打算。當跟我們同齡的同輩在人生道路上奮進時,我們卻是天涯海角逛著。眼見別人成家立業功成名就,我們既不知道他們在忙什麼,也不怎麼在意。我的大學同學之一到了現在作了廣告公司創意總監,還會因為替公司小業務打抱不平,打電話去教訓客戶“作人的基本道理”。我自己則是有天在公園溜冰場滑直排輪時,因為有個小朋友指著我問媽媽:“為什麼那個大人在溜?”赫然發現原來跟我同齡的女性“正常”的位置應該是在場邊看小孩溜直排輪,而不是自己在場上溜。

買房子,當然是幾百萬,而不是幾百塊錢的事。買錯房子,或是用錯誤的價格買到房子,也跟滑直排輪跌一跤再爬起來屬於不可同日而語之事。人生的成長之路好像就是要打落牙齒和血吞。因此,雖然五萬元對我來說是一筆大錢──對靠賣字為生的我來說,五萬元等於35000-50000個字,等於半本書的譯稿費。還等於已經因為打字過多而不太能打字的我另外至少20多萬次的手部肌群鍵盤運動。──我也只好努力把被“騙”(個人認為,想把房子以超過市價200萬賣給任何人的意圖,以“騙”形容應該蠻恰當的)了的斡旋金置諸腦後,繼續在茫茫屋海中尋覓那屬於我的房子。

“買貴兩百萬”事件發生不到幾天,在房東急著要把我趕出門以便賣房子的壓力下完全沒時間悲傷憤怒的我,跟朋友Ann一起到關渡看房子。Ann比我略為年長,本來跟我們一樣在一間所有的同事都很單純的小雜誌社工作,後來換工作到一家所有的同事都相當世故的跨國財經週刊公司,很快就穿上尖頭細跟女巫鞋,定期去作“Spa”,考了駕照,買了車。總言之,趕上了“正常人“的隊伍了。──Ann有個同事住關渡,她拜訪過同事家,認為讓我在那邊找到吉屋的機會很大。我跟Ann由台北出發,直接開車到關渡這家Ann為我鎖定的社區前的仲介公司,將車大剌剌停在該公司的門口。(原來人家是這樣辦事的!)仲介公司的人隨即出門來將我們迎進辦公室。奉上茶水。Ann純熟地要求仲介公司拿出待售房屋的清單和平面圖。(原來人家是這樣辦事的!)問了許多我搞不太懂的問題。然後,仲介帶我們去看房子。

看完房子走回社區對面仲介公司的路上,這位“店長”問我感覺如何?我說,我要非常仔細地考慮,因為我才在淡水“被騙”了。這位“店長”先生眉頭一皺,問我是怎麼回事?我向他簡略報告。他問我有對方的電話嗎?我拿出那張還帶在身上的“斡旋書”給“店長”看。走進辦公室後,店長拿起手機,撥給那位陳小姐。

“陳小姐您好,我姓王,我是一位律師。我也是一位XXX小姐的堂哥。前幾天我堂妹X小姐她透過你仲介XX社區位在(地址)的一棟房子。但是你的仲介價格比市價高出兩百萬。你並不具不動產經紀人執照對吧?那妳應該知道你是違法進行仲介業務。……好,我的電話是(手機號碼)!那我等你回電。”

“店長”放下手機。(請注意他沒有用仲介店裡的市內電話打剛剛那通電話,而是用自己的手機。)對在旁邊張口結舌的我(哇!人家是這樣辦事的!)說,“她說她要去詢問屋主。她來電給你時你要告訴她我是你親戚。”

我想陳小姐並沒有去詢問所謂的“屋主”,因為她在這不到幾秒的時間內立刻就來電到我的手機。一開始就承認她的確沒有不動產經紀人執照,那“斡旋書”的確也是無效的。不過她說:“因為屋主房子給你斡旋的期間他也錯過別人看屋的商機,那這樣,五萬元我們分成三份,他拿17500,我也拿17500,我的這一份我也會給他。剩下的15000元我就退還給你。”

聽到陳小姐這樣輕鬆大方地發落我(辛辛苦苦賺)的錢,我真的生氣了。我告訴她,屋主的部分我給他17500元,但是我認為她本人在這樁交易將房屋高賣超出市價達200萬元,沒有資格得到報酬,我不願意付錢給她。請她退還我32500元。當天,離開關渡這家仲介公司後,Ann用她的銀色小March載著我直奔淡水,跟那位陳小姐取回我“斡旋金”中的三分之二。

我後來沒有買在關渡看的房子。但我對這位王姓仲介公司店長一直都銘感五內。至於這位陳小姐──這還並不是我們最後一次打交道喔!

Sunday, August 20, 2006

買房子(3)你買貴了兩百萬!

除了福隆。我還在北投看過房子。我說的“看”房子可不是隨隨便便地看,絕對是把朋友,朋友,和朋友的朋友通通找來。而這時被捲進我的看房大事的朋友也已經形成一個小隊了。記得北投看房子之旅看的是一位畫家的畫室。因為是舊公寓,還動員了好朋友Richy的好朋友建築結構技師專家一起去鑑定房子。(這位建築專家專營重工業工廠營造,經常出差大陸監造工程。記得他告訴我當初SARS的最早案例就是他公司同事帶回來灣的。)所以有這麼多專家朋友出動,主要好像也是因為我在這之前就已經捅了個大漏子,在淡水被騙,差點以比市價高兩百萬買了個房子。

那次被騙的遭遇如今回想起來也是挺離奇的。我在網路上找淡水可租的房子,跟朋友一起去看,房租不貴但是太大,而且是在二樓又是開放式陽台,不適合獨居的我。走出這公寓所在的社區大樓時,有位女子走過,打量我們一眼後就問:“你們想要看房子嗎?我有個景觀很漂亮的房子你們要不要看?”

我臉上寫著我要景觀房嗎?──反正淡水也不是隨隨便便出門就到的,來都來啦!我們就跟那位陳小姐一起去看她的房子了。

結果真的是個很棒的房子。建材都豪華不說,光大門口的那扇鏡面玻璃大門聽說就要八萬元一扇。全面大理石地板,造形燈具。最棒的是有一面整面牆改的大窗,下瞰淡水高爾夫球場。坐在窗前的沙發上就能看見綠草如茵,林木蓊然,小人在一望至海的綠坪上移動。客廳的陽台則是看湛藍水面的觀音山和藍天。總言之,美呆了。

陳小姐說,她住在樓下。幫樓上的鄰居照顧房子。她早年喪夫,篤信宗教,鄰居生意作得很大,付錢給她幫忙打掃。雖然不是仲介,她也兼賣社區的房子。

陳小姐說這個房子現在她鄰居是要賣680萬,如果我們有興趣的話可以出價看看。

我跟朋友完全被美景迷惑,暈陶陶地回到淡水捷運站,上車回台北。列車才開到劍潭站吧!就決定了,這房子──應該是說這房子的景──我要定了!我們當下車到對面月台坐車回淡水,到那房子的所在,打電話找到陳小姐,又回到那美景麗房瞪著淡水高球場的綠坪看了很久。直到天黑,小魚才跟朋友又回到台北。

次日,小魚把媽媽和弟弟都帶去看過這房子。小魚媽和小魚弟也都對美麗的景觀讚不絕口。小魚媽很認真地跟陳小姐互剖心腹,親熱地手拉手,想要套出關於這房子更多的情資。在大家都認為這房子很棒的共識下,小魚只還了50萬,就以630萬的總價簽訂了斡旋書。

因為房子的總價高。我打電話給前述專作投資客的大學同學,請問他能否幫我們介紹他認識的銀行,以便讓我們能貸到比較多的款項──據說,大多數的銀行房貸鑑價人員不見得會進房去鑑價。我想問我同學這房子的裝璜跟無敵景觀能不能幫我們爭取到多一點貸款。

同學也真的帶了銀行鑑價員朋友去幫我們現場鑑價。然後,其實異常忙碌的他打電話給我,說他們看過房子了,但是貸款方面能幫我爭取的幅度不大。“因為你們出的價比市價高了兩百萬!”他說。

啥?

聽到這惡耗,已經找房子找了好幾個月,又跟房東因為拒買他那危樓而鬧翻的小魚終於受不了了。直接導入了“below the line“的力量。──小魚去找了卜卦老師。

這位卜卦老師是小魚朋友圈中很多人常常去請教的老師。他讓小魚拈了三支籤後排出卦象。然後告訴小魚,是買貴了。卦象的數是2.5.8,可能的成交價格是580萬,或520萬。此外,小魚擔心的問題──會不會等到小魚買了房子以後,忽然在小魚的家和美麗的高球場間立起另外一棟大樓擋住這面無敵景──並不會發生。但是,這房子其實不好。會洩氣。賺什麼錢都留不住,身體也會不好。還是另買吧!老師說。

小魚從卜卦老師家出來。又把媽媽和弟弟再帶去那房子裡感受了一番。說也奇怪,這一次,當小魚靜靜坐在客廳中看小魚媽和陳小姐在那邊策略性聊天時,忽然感受到卜卦老師所說的
“洩氣”。大概因為這房子正中恰好就是高球場那整面玻璃牆的關係,靜靜坐著時,會覺得整個房子好像從那面玻璃牆外“流”出到外面的高球場上了。不久之後,就覺得頭暈起來。

小魚媽愛女心切,還在那邊跟陳小姐講價。但是小魚忽然不再想要這房子了,相反地,想要快點逃離這個會把小魚“吸”過去的可怕重力感。小魚很快招呼媽媽和弟弟離開。

出了這個社區的大門,小魚跟小魚媽和小魚弟說剛剛的感覺。想不到小魚媽跟小魚弟也有同樣的感受。原來,這個房子的景觀美得有點邪氣,是那種一開始被迷得暈頭轉向,來看的次數越多,越不是那麼喜歡的房子。

小魚就這樣放棄了這間房子。付出的斡旋金五萬元呢──連這五萬都還另有個故事呢。下回再告訴你!

Friday, August 18, 2006

買房子(2)地也沒有問題!

把中和從居住清單上劃去之後,我最遠看房子看到──福隆。

是的。你沒看錯。

一個從小在台北長大的小孩,好端端地為何會跑去福隆看房子呢?

答:我忘了。

大慨就是因為找房子找到累,想去海邊放鬆一下。當時不是海洋音樂祭期間,福隆海灘可愛極了。我跟一位朋友在海灘上走累了,到海灘旁一間石造小屋開的咖啡館小憩。

咖啡館由一位看來一臉聰明相的女孩經管。不知為什麼聊起來,她說她叔叔有房子要租。還是說那家咖啡屋的房子是可以買賣的。我們於是請她的叔叔大人前來一談。

是有房子要租。也有房子要賣。

可以租的房子,是福隆海灘整個園區內一座歐式台式混合三層樓公寓。景觀美麗,又在海灘內。這是當初福隆海灘管理單位蓋來還給土地被管理當局徵收的民眾的。整個園區內不可能再蓋民居了。

可以賣的房子,就是那咖啡屋的本身。身為福隆當地大建築工頭的這位叔叔(記得他說,附近港口的那個廟也是他大人蓋的)很得意地說,這房子是他自己蓋的。只要200萬就賣給我們。

我跟朋友還真的有興趣。前後勘查,問東問西。連房東提到此地異常安全。因為海防單位一天之內多次巡邏,以防對岸來的偷渡者的訊息都沒能讓大多時間獨居的我膽怯。

交通問題也沒能讓我卻步。總言之,一個多小時的火車就到台北車站。這,不遠啊!對大台北的空氣已經厭倦到極點的我,完全被拍岸的浪花和澄藍的天空給迷倒了。

畢竟,在北台灣,哪裡還能找到離金色沙灘鑲起的藍色大海只有15公尺不到的浪漫小石屋呢?朋友一想到以後他來拜訪時走幾步就能跳進海裡長泳,真是恨不得馬上拿出契約馬上簽訂。

日落西山。我跟朋友和“叔叔”和“嬸嬸”在店中討論到八點多。聰明的女孩安靜地坐在店內吧台後。眼看我們擁有金色沙灘旁浪漫石屋的美夢即將落實。“叔叔”忽然告訴我們,“地也不是問題”。

(大號驚嘆號!)

原來,這間咖啡館的老闆只擁有小石屋的地上權。至於地呢,是別人所有。更正確說,這個別人呢,也沒有這塊地的地權。但這個別人,或此人的父祖,從民國前六年就向政府租用這塊地直到當時。因此,政府要是要拍賣這塊地的話,這個人是有優先承購權的。我們只要先跟這個人取得他的優先承購權。至於政府何時會拍賣這塊地。“看起來,政府現在很需要錢,要把國土通通賣掉。很快就會拍賣啦!”

………………

雖然我跟朋友都覺得,這一對“叔叔”和“嬸嬸”還有可能包括他們聰明的姪女都不老實。我們放棄購買小石屋地上權之後,還是很認真地討論租下園區內那棟三層樓小公寓的事。我的朋友有好幾個當時都被我扯去福隆一日遊不只一次。(我可是出火車票又供福隆便當的!)去了很多次之後,(包括一次真的長得不得了的小汽車之旅。)有一天我忽然福至心靈,在蒐尋引擎鍵入“福隆海水浴場”檢索,並且發現那迷人的金色沙灘其實正在逐漸流失。而台灣東北角的海水是否能讓人游泳也相當可疑之後。終於放棄了在福隆為家的美夢。福隆也,再見啦!

買房子(1)你住的是921的危樓

雖説,喜歡淡水就搬到淡水。但是實際上這可並不只是到台北車站去搭捷運北淡線到淡水那麼簡單的事。

買房子,是我人生第一次的大消費。根據我的經驗,這可真的是需要把所有Above the line跟Below the line(之後會解釋)各方面的資源全部整合起來才能搞定的事。

話說,一開始決定要住淡水時,並沒有決定是不是要買房子。

當時,我租屋住在中和地區同一公寓已經兩年,房東忽然間不斷施加壓力,要把房子賣給我。

說到交通,中和是很方便。但是說到空氣,或是休閒。那地方還真是沙漠。要出門去「走走」,要在完全不合邏輯的道路設計中穿過尖叫的汽機車流,然後爬上一座叫作華中大橋的水泥橋,在橋上迎著車流逆向走大約15公尺。穿過一個分流道的路口。(就是說車子隨時會跟你前胸貼後心地來個大轉彎以便下分流道)從一個鐵折梯爬下去,才終於到達“河濱公園”。光完成這段驚心動魄的旅程就覺得好累了。更別提河邊夾帶河泥氣味撲來的狂風。(無風時則是臭水溝般的垃圾臭味。)

我覺得那個環境不適人居。但是花了幾個月找房子不得結果後。也認真考慮過就把房子買下來吧!反正住也住了兩年了。離我媽媽家也近。又有高中時代的好友住在對面。(只要我下樓後跨過一個以高達半公尺的水泥墩隔開的斑馬線,過馬路後再經過另一堆包括鐵工廠在內的商店,就能抵達她家。)既然想到買房子,我就打電話給大學同學中唯一成為代書的同學,請教他關於買房子該知道的事。

我的代書同學從電話中聽取我對屋況、房東開價的報告後,馬上勸我買下。照他說法,這算是個相當難得的好機會。電話談話的結尾,早就靠當投機客賺了大筆錢的代書同學叫我把地址給他。他說:“要是你不買,我可能會買。”

我把地址給他。五分鐘不到,他打電話來,很緊張地告訴我:“你那房子不能買,那是921的危樓!”

同學在銀行和各地房仲業是有良好關係的。(他的工作就是跟仲介和銀行合作買房子,裝璜後再透過仲介高價賣出咩!)他只不過打了個電話問中和當地的房仲,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這驚天動地的情報。(我想,每個人都需要有個房仲業的好朋友。)他說,不信你把你家地址輸入網路,然後打921,就可以查是不是危樓。

我查了,的確是。想不到我住在一棟危樓長達兩年。從此我堅拒房東賣房給我的壓力。房東也態度一變,馬上要趕我出去好讓他賣房子。除了雙方互寫存證信函,(我希望這是我這輩子第一封也是最後一封存證信函!)我過了長達3個月每天有人不分時間來看房子的生活。當時,我早就是在家工作者,每次仲介帶人來看房子,我總是坐在我位於起居室大桌上的電腦前,微笑看著看房子的人,想把“這是危樓”的訊息傳過去。不過,房子還是順利地賣出去了。(祝福您!下一位屋主。不知您當時是不是覺得這位房客的表情怎麼那麼奇怪?)

Wednesday, August 16, 2006

在淡水

在淡水活著,對我的生活態度絕對是有影響的。

常常被問:

“你本來住淡水嗎?”

“沒有啊!”

“你在淡水讀大學嗎?”

“沒有啊!”

“那你怎麼會想到要來淡水住?”

“因為我喜歡淡水啊!”

的確是這麼簡單。我喜歡淡水。有幾次跨年或是重大節慶都跟朋友來淡水,回去的路太遠覺得好累。於是就搬來淡水了。

搬到淡水第一個耶誕,和等公車時認得的鄰居一起到港邊她雕塑家朋友開的酒館喝一杯。過午夜時招手叫計程車,司機問,妳們要去哪?我們說,北新路啊!(我們住的路名。確切地點在淡水靠淡海新市鎮的附近。因此才會叫北新路吧!)司機讓我們上了車,一邊跟我們說,要是你們是要到台北或捷運站去的就不載你們了。那邊在大塞車哪!

那是個讓我確切興起“幸好我住淡水”之感的時刻。

***

搬來兩年後,其實我不再去港邊的咖啡館了。經過港邊多半是因為我正騎著自行車。(自行車路線可以寫一整篇專門介紹。)或是招待遠方或異國來的朋友。(話說回來,有時台北就算得上遠方。)我有個很棒的家,有個露台上左看山右看海,進了家門更是遠眺淡海新市鎮一片平野直望到海的景。我去港邊坐咖啡館幹嘛?

***

然後我不再喜歡去台北。

這是漸近式地發生的。但是這種狀況發生在很多淡水人的身上。

可能的症狀之一是,忽然有一天跨出捷運站,忽然無法忍受台北的空氣迎面撲來。那空氣,一個字,就是,髒。當下就想馬上鑽進捷運站逃回淡水。

然後就慢慢想要找辦法不用去台北。

當然前提是必須放棄去台北工作這件事。而淡水又沒有什麼像我這種除了把字在電腦上打出來之外身無長技的人會作的工作。

於是我就,在家把字在電腦上打出來。就是你現在看到的。